胡里奥·密谭的影像世界: 带你游走于欲望与梦境的边缘
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我觉得这是那些拉美裔作家和导演最为擅长的一种表现手法，但若要以一言蔽之的话，我觉得魔幻现实主义应该可以解释为在一个极其现实的环境中一群歇斯底里的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就好比说起西班牙电影，我们脑海中时常浮现的便是浓妆艳抹的色彩、歇斯底里神经质的演员、我们无不惊叹与羡慕的尺度。胡里奥·密谭作为90年代以来西班牙的有一名导，自然而然地时常被人们拿来和阿莫多瓦作比较。若从影响力上来看，密谭显然不及他那位名声显赫的前辈，但若要从讲故事的手法上来说，我认为密谭要比阿莫多瓦更为才华横溢，尤其在他的代表作《牛的见证》和《红松鼠杀人事件》中把电影技巧玩得十分出位。
影片《牛的见证》中，密谭借西班牙两个家族三代近百年的恩怨，讲述了一个带有西班牙色彩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尤其是对巴斯克甚至整个西班牙都深具悖谬意味的两次战争——1875年的第二次卡勒斯特战争和1936年的西班牙内战提出质疑。影片中用了许多非常规的镜头，使得整个故事的叙事点在观众看来十分新奇，例如小牛由母牛体内生出的过程，就已小牛为主观镜头；此外，还有人抛掷斧头时，镜头跟随斧头在空中旋转、飞跃长空，构成一种全新的视觉快感，当然这一种通过主观镜头表现情绪的手法在其后的代表作《红松鼠杀人事件》中以松鼠将其在树上上串下跳的视觉通过第一人称呈现给观众，以此对应人物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但抛开这些吸引人眼球的电影技巧外，密谭在《牛的见证》中，触及的故事内容其实还是十分传统的西班牙式的通俗剧，特别是那些家族冲突、邻居偷情、武夫之勇，不过在这些现实题材被密谭杂糅进亦真亦幻的梦境之中，使得《牛的见证》这个故事充满着西班牙式的剽悍、血腥和暴力，和牛本身在电影中由宗教的祭品开始的多变象征意识，都令有利于现实与虚幻主义之间的《牛的见证》充满了异色魅力。
尽管那部让他扬名世界影坛的La Ardilla roja被译成了噱头味十足的《红松鼠杀人事件》，不管这部片子如何诡异，如何充满追逐和悬念，实际上影片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以前有人谈到希区柯克，说他作品里的爱情更像是一场谋杀案，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胡里奥·密谭作品的爱情则更像是一个个谜团。只不过这一次在《红松鼠杀人事件》里，他在现代世界以各种多姿多彩的技巧凸显了人生于世的荒谬感。男主角Jota利用失忆女子去追回自己前女友的影子，先是改其名为Lisa，再同她一同私奔到红松鼠度假村度假。原本要隐瞒她，怎料却爱上她，好奇心驱使他却追寻这个神秘女子的真实身份。当发现这个新女友陆续浮现原来的性格和身份时，Lisa那个具有心灵感应的丈夫追踪而至，两个男人的争夺演变成一场交通意外，Lisa再度失踪。当然影片最后的结局还是如同通俗剧那般的皆大欢喜，只不过密谭在这里跟观众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原来骗人的Jota至始至终都是这场骗中骗中的受骗者。
这个爱情故事所散发着的诡异性和趣味性并不是来自影片这个故事本身，而是导演对技巧的玩弄。用技巧构成叙事的诡异和情节跳动的趣味，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八年后法国的“鬼才导演”让-皮埃尔·热内的《天使爱美丽》。事实上，在胡里奥·密谭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着80年代那些法国新锐电影导演的影子，像里昂·卡霍、让-皮埃尔·热内以及吕克·贝松，在密谭的诸多影片中，既有法国新锐导演外观上的奔放不羁，也有六十年代新浪潮巨匠戈达尔、特吕弗性格上的浩瀚气势，同时在强烈的个人风格色彩下密谭的电影又能像好莱坞电影那样新奇但易于接受。（www.130q.com）
密谭的魅力在于他对技巧的包装并不用力，尽管充斥着神秘与荒诞的倾向，但终究是建立在现实主义的影像风格上，因此像这样一些爱情故事，看起来充满着无尽心意却不落俗套。《北极圈恋人》的开场其实就是结局，观众的情绪随着Otto与Ana的轮流说故事而纷杂跳跃。而《露西亚的情人》就更奇妙了，影片用了时空交叉的多重叙事线索来给观众呈现了一个他对爱与性的个人化关照表达。影片中三条线索：以 Lucia的视角展开的现在式、她和男友Lorenzo的过去式回忆，以及Lorenzo的前女友Elena为主的平行故事线，所有的故事是这么模棱两可。密谭的作品永远是没有起点、也找不到终点或出口的圆圈，这也正如同《暴雨将至》里那句著名的“时间不逝，圆圈不圆”般充满着迷宫般的轮回。
阿莫多瓦影片中的男性角色总是作为女人的陪衬而存在或者缺席，而密谭则侧重在作品中表现男人的心理状态，他们总是处于忧伤、两难的状态。例如《红松鼠杀人事件》中的Jota是一位音乐创作者，一方面背负着对远去恋人无法磨灭的爱意，同时有掩饰不住对眼前这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失忆女子Lisa的欲望。到了《人间昆虫记》，自我分裂的Angel从信念、人格到爱情都不断在两极间摆荡，唯有割舍，才能逃脱。相比之下，女性在密谭的作品中则是以坚韧和伟大宽容的形象出现，从而丰盈了男人的空虚与寂寞。《北极圈恋人》里的Ana即使有着好莱坞通话中为了爱情追到天涯海角的坚毅性格，却又荡漾着欧洲电影里主体性鲜明；《露西亚的情人》虽然是从男性作家的角度来展开，两个男人看上去却好像是三个女人的附属品，为了她们而活着。对于女性的正面展现，这一点他跟前辈阿莫多瓦有着某种程度上的默契。
实际上，密谭与阿莫多瓦还有着很多相近的地方，比如他们都很懂得如何用艺术的手法去讲一个商业通俗剧的故事，阿莫多瓦喜欢用大胆斑斓瑰丽的色彩、扭曲了的情节说故事，但电影在曲折离奇之后，最终回到一个很肥皂剧式的故事框框。胡里奥·密谭则大玩意识流，带你游走于欲望与梦境的边缘。在这些看似复杂的简单故事中，密谭掺进数个“巧合”的细节——在好莱坞剧作原理中，电影开场半小时以后的“巧合”都是“廉价惊奇”，是绝对的失败。而密谭的一系列影片由于极端的匪夷所思，也就是文章开头说的一群歇斯底里的人做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样却能让观众在看到这些情节点时产生某种“超现实快感”，这种“匪夷所思的超现实快感”在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木兰花》中同样被发挥到淋漓尽致，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
文/何塞 更多影评书评乐评www.130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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