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和宽容能够战胜一切
阿莫多瓦电影中母亲形象
西班牙影坛向来是孕育那些魔幻现实主义鬼才导演的温床，弗朗哥政权倒台后西班牙成就最大的导演我认为有两位：佩德罗·阿莫多瓦和胡里奥·密谭。80年代阿莫多瓦凭借《欲望法则》和《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闯入观众视线，而进入90年代后被誉为阿莫多瓦接班人的胡里奥·密谭显得更加才华横溢。在其代表作《红松鼠杀人事件》中,鬼才密谭用他最擅长的超现实元素拼贴、怪诞的视角、快速的剪辑，为观众制造出一个意识流的情境，这部电影在今后的文章中会详细介绍。
有“女性导演”之称的西班牙导演佩德罗·阿莫多瓦集编导于一身，在他的电影中充满了女性的话语和表象。他镜头下的女性角色，无论是母亲、妓女、女儿、变性人、情妇、修女等不同姿态、不同身份的女性，都予以多角度的叙述，全面而又各具特色。一般类似于这样女人的群戏，若掌控拿捏不好，很有可能就变成了“三个女人一条街”那样的菜市场影片了，但阿莫多瓦的影片中少有这样的“花瓶角色”，每位女性角色都是性格鲜明，也正因为如此，阿莫多瓦成为很多影迷心中的女性电影的代言人。
传统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大都是以男性的一种想象来呈现，因此很大程度上，女性的形象已经是一种被有意或无意歪曲了的女性形象。在很多电影中，女性一般是作为男性的附庸物品而存在，这就好比西部片中白人牛仔最终打败坏人并赢得美人归，女性形象实际上是为了满足某种类型的需要而存在，而另一种曲解便是在影像中将女性“妖魔化”，即强调女人是红颜祸水，是罪恶的起源，这一点在希区柯克的电影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但阿莫多瓦以一种理解和关怀的目光去关注着女性，细腻温情地表现着这些作为普通人的女性的真实情感和欲望。在他的电影中，他以一个个不甘屈服于现状、与传统秩序对抗的女性形象、女性故事试图解构这样一个以男性为中心的文化观念体系，探索女性的自我意识。而在阿莫多瓦一系列以女性为中心的电影中，“母亲”的形象又是女性视角的中心，在其《我造了什么孽》、《高跟鞋》以及《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阿莫多瓦通过他塑造的母亲形象，以独特的女性视角，凸显了这些女人的遭遇、心态、情感和欲望，从而赋予了这些女性形象更为丰富的性格层次。
在传统的家庭中，母亲的角色是非常重要的，其程度或许更甚于父亲，子女有任何事情可能更愿意与自己的母亲倾诉而非父亲，所以母亲与子女之间总是有着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而母亲对子女的成长亦有着很大的影响。阿莫多瓦在电影中很强调母亲的角色，他认为母亲一方面担当子女的启蒙者，以自身作为榜样，让子女子女加以模仿并从中学习；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女性应该获得某种程度上的经济独立，即摆脱父权中心制的束缚。
阿莫多瓦1951年9月24日出生在西班牙拉曼查的一个小镇的贫民区，他生长在一个相当传统的西班牙家庭，那是一个极端男尊女卑的环境：男人什么都不必做，女人则需负责所有大大小小的事，让他在小小年纪时就对“万能的女性”充满了崇敬之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对他日后的思考和行为模式形成相当大的影响。但与北欧的那些女权主义者不同，阿莫多瓦并没有极端地强调女权主义，而是把这种对于女性的崇敬通过电影表现出来，传达出女性独特的生命和情感体验。
在1984年拍摄的《我造了什么孽》中，母亲格洛丽亚是家庭的经济支柱，她要负责交房租、电视费用以及一般的家庭开支等。丈夫安东尼奥虽然身为的士司机，但时常不给家用，有时格洛丽亚因为没钱坐公共汽车而要由工作地点步行回家。因此她为了维持家中的开支，在外找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以赚取更多的收入。
格洛丽亚是西班牙社会中典型的家庭妇女，她既要在一家日本武馆做清洁工作，又要操持繁重的家务。而在家中她还要面对吝啬且脾气暴躁的丈夫、贩毒的大儿子、作男妓的小儿子小儿子和生性古怪的婆婆，她的辛苦丝毫得不到他们的理解，她只有依靠长期服用镇定剂来维持精神平衡。在《我造了什么孽》中，母亲这样一个形象通过一名历尽各种重压的家庭主妇，道出了贫苦家庭妇女在生活中的悲惨境遇：她那个开的士的丈夫除了对她有性的需求外，其余的便是辱骂和拳脚，甚至要赶她出门，两个儿子更是与自己疏离。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一次被丈夫殴打时，她最终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她用自己在日本剑道馆看到的劈剑法，用一根火腿失手将丈夫打死（看到这里不得不扯一些题外话，不知是不是从阿莫多瓦的这部《我造了什么孽》开始火腿就成为了一件杀人的绝好凶器，前有《我造了什么孽》，后有《火腿火腿》，去年更是在《荒村公寓》中看到类似山寨的火腿灭口杀人事件）。
如果说《我造了什么孽》是从生活得反面为我们呈现出了西班牙社会底层母亲的生活境况的话，那么《高跟鞋》则塑造了一个敢于在电视新闻中直接坦白交代自己谋杀亲夫的经过、讲述自己内心孤独的性格鲜明的女性，并讲述了她与母亲之间爱恨纠缠的情感世界。影片中母亲与被拘留的女儿对话时，女儿将对母亲的不满一一说出，这时母亲内心的内疚、惭愧、痛心一并爆发，在女儿面前哭成泪人。后来当她在表演后台，收到女儿向她道歉的字条时，禁不住流下眼泪，完全不像平常坚强的她，但却比平常更为感性，展现母亲的另一面。
《高跟鞋》里的母亲是一个外表看似女强人，实际内心极其孤独的这么一类女人，而这一类人也是在阿莫多瓦的影像中时常出现的女性形象，比如《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那个嫣迷。阿莫多瓦从这些影像中令女性（尤其是母亲）的形象塑造成坚强却又不失感性的这么一类人，推倒了男性为中心的观念，女性及一位单亲母亲是有高度的独立性，不需依附男性生活的。
在阿莫多瓦最为著名的《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一片中，阿莫多瓦将自己对于母亲最完美的想象全部倾注到曼努拉这个人物身上，而这位母亲身上最为重要的品质即宽容。宽容在《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成为了这个由女人撑起来的世界的主题。母亲曼努拉深得儿子的尊敬和崇拜，而她与儿子亦师亦友的关系令彼此更为亲密。为了让儿子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成长，她不惜离开丈夫、朋友。
不论是《我造了什么孽》、《高跟鞋》还是《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我想阿莫多瓦是怀着善意来讲述这些故事的，他不需要我们有倾向性，也不需要我们把矛头对准谁谁谁。他似乎在告诉我们，女性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她们始终在社会上处于弱势地位和道德的自我否定中。但苦难并没有成为这些影片的主题，他的影片中始终光线充足，色彩缤纷，这些女性形象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善良宽容、百折不挠，宽容是这些影片的主题，面对着传统观念的种种不公待遇，依然保持着微笑和乐观的生活态度，这需要多大的胸襟，而阿莫多瓦把这种胸襟赋予了他认为值得赋予的母亲们。
正如《关于我母亲的一切》结尾，字幕显示：献给所有演出的女演员，献给所有的女人，献给所有扮演女性的男人，献给所有想成为母亲的人，献给我的母亲。爱和宽容能够战胜一切，因为这是母亲的信念。
文/何塞 更多影评,书评,乐评 www.130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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