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密探灵灵狗》: 关门！放谁？
倒真有趣，看完《大内密探灵灵狗》出来，身边的人嬉笑回味不息，我差不多是满眶湿润。当然，不是笑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大S那边厢俏生生一喊“老公你好棒啊”，我就想哭。恐怕只是这台词让我想起了九十年代古装喜剧里最有趣的那对小夫妻（管它是不是之一），无论电影本身如何胡搞，他们之间的互动始终是很动人非常的。
这种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于是满脑子都是阿发和他婆娘，一切想法已经和面前这部电影无关了。当然，谁也不敢否认，《灵灵狗》不过是《灵灵发》整个创意体系的一次仿作。互相挪用是香港喜剧的特点，这个行为本身谈不上好不好，总之《决战紫荆之巅》已经用过一次了，龙龙九如今便灵灵狗，粤语谐音谐得都不希说它。
在电影院里用大银幕看王晶的电影，这种体验让人很穿越。穿越的不是电影中的时代与内容，不是佟大为说“博尔特”吴君如说“叶问”，而是这所有的笑料细节、段子的组织方式、人物的逻辑都无法不让人想起最初接触到港片的那些年月。那个极尽癫狂不能自已的世界，而且都是从小屏幕中折射的。
也许，我们这代人终属幸运的一拨，在成长的阶段里，不经意见识和见证了香港电影最爆发的十几年。并且经由如今的修复潮，令我们全面领略过邵氏制霸黄金时代的20年后，更能体会得到8、90年代，香港电影是以怎么样的一种气焰在蓬勃灿烂地燃烧着。尊重娱乐，但不回避诉求，追求自我，却又勇于自嘲。在这个弹丸之地，大量电影人一方面尽力地跟风，一方面又全力地求变。对各种类型片近乎于杀鸡取卵的盲目挖掘，加上不停尝试各种元素的组合，居然最终自成一体。
而且，我们早该心知肚明，那些电影其实并不是拍给我们看的，那些国语配音，也并不是针对内地市场的。但是，“我走先”就这么不可避免地流了进来，变成关键词，变成口头语，变成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的倒装。
所以，我们也许又是不幸的，当我们终于有了消费能力，可以为自己心目中喜好的明星、导演买单时。一切已然却不是那个样子，新规定实施后，香港合拍片大多以某种奇怪的姿态呈现在影院中。原因很多了，一方面是人畜共知的审查制度以一种很诡秘的方式背后下刀，一方面也是创作者心态的忐忑与不定。他们在猜在试探，大陆观众喜欢的这些或那些复制一遍是不是还有效果。当年的无心插柳，现在却要步步为营，但我们早已不满足了。港片的各色元素，于世界各地开枝散叶，却为何在华语地区碎裂得不成样子。
《灵灵狗》的水准回头比并不算很差，拍也是算较认真在拍，只是这种“不算很差”实际上对香港影迷却又是毫无意义的。这种质素的剧本王晶应该初中就会写了，区别只是靠什么样的班底给他实现出来。盛世中的香港电影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度，即使是云山雾罩胡编瞎凑的故事，照样也能有精彩的一面呈现出来，它自己相信它就是一切，笑骂随你，飘飞由它。而如今的作品，更多带着近乎于祈愿的表情，总在希望能被关注，总怕别人没有发现其中的巧妙，何必呢，劲头都没有了，如何还能骗大家跟你一起做梦。
王晶大部分时候表现出的状态，是毫无任何陈述欲望的。他的电影是一个公式，是计算精确到极端的集体秀，这种对信息紧凑近乎强迫症的创作虽是香港导演的基本习惯，在王晶这里更变本加厉成为机械的广播体操。赌神多少分钟会遇到危险，雷洛什么时候会上位，都是守候在固定时刻的点。他的工作仅仅是，填满其中的空隙，裸露要多少，动作要多少，阴谋要多少。乐趣和情怀似乎更多是时代赋予他，而不是他努力去创造的。“我们反清复明是要抢回我们的土地和女人”也好，“你说得对，我是想当明教教主”也罢，都不是历史观，只是他在用他的角度消解一个业已存在的形象。在《灵灵狗》里明明能讲清楚的几条线根本就没有讲清楚的欲望，皇帝的白痴表现要，女角的无耻耍贱要，男女的三角关系要，武打要，机关要，搞笑要，肉麻要，恶心要，甚至连最后标准的两次大翻盘都不缺。
但王晶不在乎人物，人物在他手中就是棋子和符号。他拍《精装追女仔》就真的是在拍泡妞技巧，他拍《偷天换日》就一条心让刘德华在监狱捣乱，唯独不去理会角色在想什么。角色没有时间跟大家熟悉，他们在剧情的路上疲于奔命。而观众确实也有了个机会，什么也不想，同样跟着奔跑。所以古天乐的灵灵狗没有零零发那种郁闷小人物的感喟，他只是在要做某事的时候做某事。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可以看出这个剧本中对逻辑的本能重视。片首娘娘驾到仅为让呕像如花出场而已，但樊少皇会有台词说“西宫娘娘让皇上一生就只看见他们两个女人”。解释得好吗？不好，很牵强，但它是在借机解释，并且与黄金甲宫女抓鸡的场景是合得拢的。吴君如的西宫娘娘基本身上没有戏，但是在“良心发现”之前，她会疑惑地说“我们干嘛要谋朝篡位，皇帝很辛苦啊”。这些并不是电影的亮点，甚至谈不上是优点，这只是基本的态度，无论怎么无聊，把事说清楚。而这，很多内地电影依然做不到。
其实电影或许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变化的是我们。假如《灵灵狗》是看到的一部王晶作品，尽管可能会觉得闹心，尽管会感觉刘仪伟不对劲，但那种密集的信息，那种对伏笔的快速铺陈，依然会让人热热闹闹陪着银幕里这群疯子胡闹完。这种“无意义”，是王晶喜剧生涯中贯穿始终的一个精神。电影院里此起彼伏的笑声，依然是对这种精神以及做法的肯定。
问题只在于，没办法选择性失忆了。
《灵灵狗》其实并没做出什么成绩来，他仅仅是做了一个转身。为了时髦，尽可以说它做的是俯卧撑。这就像片中那句“保安也是人”的台词一样，有特定的目的，说给特定的人听，探讨这些元素本身有没有意思，是最没意思的。片中另外还有很多戏仿和很多讽刺，但是否真搞得了笑还得看各人。
人都会成长，何况一种在持续变化中的文化现象，成长虽然痛，虽然会犯错，但这是不可逆转的过程。并不是大喊几句“香港电影已死”，一切就会有什么改变，香港导演的退守和适应都会继续下去，那些留在记忆里电影也不可能原汁原味地重新再出现。所以无论喜欢或不喜欢现在的样子，也都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希望，它总会相对地更好吧。
借一个点能窥见一匹花斑豹，借一部电影为什么不能怀念一百部电影呢。
PS：内地演员演喜剧，总还是太把“戏”当“戏”了，这是观看过程里最不舒服的。
文/武束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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